在一方漆黑的曠野中,一望無際的草原上,臻緣和Felix抓住彼此的手趴伏著。雖然大地無聲,但他倆幾乎同時感到前方出現不明異狀,撐起上半身仰頭往天空遠望。
不知此時身在何處,他倆面面相覷之際,只見遠方天邊閃爍著落下成千上百道流星劃過天際,景象之壯觀教人忍不住為之讚嘆。
才正讚嘆,他倆也同時轉為驚喊,因為其中二道流星化為熊熊燃燒的巨大火球,朝這個方向疾速襲來。
他倆見狀,本能的攜手欲起身逃命,卻發現自己莫名的動彈不得也喊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飛來的火球往他倆的身上砸。
火光爆裂,他倆被火球往不同的方向炸飛了。
詭異的是,他倆都感覺不到痛,也感受不到燙,只覺頭昏腦脹,像被莫名的音波鑽進腦海,教人暈眩的像在驚濤駭浪中載沉載浮,終至滅頂。
* * *
不自覺的回復意識,Felix睜開眼半晌,感受己身的狀況無礙後,不敢置信竟能在龍捲風災中毫髮未傷的生還。
遲疑的撐起上半身,他發現自己仍停留在原地,並沒被狂風捲走,這是怎麼回事?
不明所以的左右張望,他注意到空氣中揚著輕風,四周毫無一絲風災過後的殘破景象,彷彿剛才的災難只是一場夢。
不過,他剛才好像真的做了夢,夢見被流星砸上天。
回過神,他機警的翻身坐到一旁的泥沙地上,看著方才被他護在身下仍舊昏迷的女人,這才確認了剛才的逃亡不是夢一場。
趕緊動手檢查她的生命徵象,確定無大礙後,他輕拍著她的肩側,試圖將人喚醒。
感覺有人喊她,臻緣迷迷糊糊的醒轉,疑惑的睜眼看到剛才救助了她的好心人正在關切,愣了半晌才發現自己竟然還活著,呆傻又不解的以中文脫口問:「我們沒死?」
「是的,ma'am,我們沒事。」莫名其妙的度過了災難,他已回復冷靜,終於有時間打量一下她的外表。她的身高目測大概是159公分,從剛才抱入懷的手感判斷,體重大約52公斤,三圍應該是36、32、34;沒辦法,他是正常且敏感的大男人,有些事不說並不代表感覺不到。
至於歲數方面,肯定是比他年長。以敬稱回應,他伸手扶她,進一步用中文詢問:「能坐起來嗎?是否哪裡痛?」。
被他攙扶著坐起身,她抬頭瞅著他驚問:「怎麼回事?我們竟然沒死?」本能的在自己的身體亂摸,她確認沒在剛才的逃亡中被奇怪的東西砸破頭,還是少條腿。不過,她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見他倆被流星砸上天,好怪!
「嗯……可能是龍捲風正好結束了吧?遠遠看來確實是挺嚇人的。」安撫著將她扶抱起讓人站好,他對為何能逃過一劫也毫無頭緒。「確定沒哪裡痛?可以出力移動嗎?我推妳一把,讓妳上去。」
「不痛;要上去哪?」還有點茫然,她不明白他要做什麼?才試著跨開腳步隨即全身無力的一軟往前栽。以為自己這下子真的要摔慘了,下一秒卻被抱了滿懷,這才回神感受到眼前的救命恩人渾身散發著誘人的男性費洛蒙,高壯又堅實有勁,害她的頭暈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話不經大腦的脫口回答:「可以!我可以!」
「確定嗎?ma'am?」很明顯的她還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他再三確認的將人繼續扶著,再次讓人站好,一點也不相信她清楚自己回答了什麼。
我不是你媽!心喊,她熱了臉,注意到他雖然開始跟她說中文,但還是過於拘禮的稱她「女士」,教她一時為了這個稱謂的發音,真的很像臺式中文的二聲「媽」而暗自發窘。
抬頭對上他關切的深邃目光,她這才意識到他的嗓音既沉穩又有磁性,簡直教人後腰酥麻。再看他線條剛硬的臉龐、挺直的鼻梁、粗大有力的雙手,比她高快一個頭,還嗅到莫名好聞的古龍水味,霎時她的心跳亂拍,同時驚覺自己為他心生異感,連身體都發熱了,心慌又羞怯的伸手推拒並退出了他的扶抱。
轉身站直身子,她面向上方的馬路邊緣望去。估量了上下落差的高度,她才遲鈍的發現自己「不可以」。扭著手指,她深吸一口氣凝定自己的心緒,回頭瞧他臉色。「欸……好像有點高,你先上去,拉我一把就好。」
果然還沒搞清楚狀況。暗自莞爾,他大概能從她僵硬的表情猜出她為何遲疑,也能肯定她現在沒法做出最適當的行動判斷,便半強勢的決定。「我認為推妳上去比較恰當,那樣我比較好施力。」
「這樣哦!那就照你的話做吧!」既然他這麼說,她也只好點頭同意,一齊跨步往邊坡去,並暗自告誡自己:專心!台臻緣!管好妳的眼睛和嘴巴!別色瞇瞇的對小帥哥流口水!
「確定可以了嗎?ma'am,我要推囉!」
「等、我……」
不等她猶豫不決,他不知用了什麼手勢還是技巧,一把從她的腿部抱住往上一撐,教她的手掌才碰到路面邊緣,就順勢爬上去了。
暗自吃驚,她不解的半坐在路面上。她從不是運動神經發達的人,本來以為自己會像毛毛蟲一樣在斜坡面上蠕動半天掙扎,增添他的麻煩,沒想到她一下子就爬上來了,這是怎麼回事?是因為剛才驚慌逃難,腎上腺素在飆的關係?
下意識試圖在心儀的對象面前維持整潔的形象,她伸手順著一定已經亂七八糟的及肩馬尾,轉頭往下見他像會飛似的後退了三步助跑一蹬,「咻!」地隨即手腳並用的爬上來站到路面上,教她仰首掩口驚呼:「好厲害!你是會武……唔……跑酷嗎?」吞下了到口的老派用語,她又禁不住熱了臉。
對上她大眼圓睜、雙頰泛紅的模樣,他的心神為之一盪。掩飾性的拍了拍手掌上的塵土,他彎腰對她伸出手,表示要扶她起身。「我健身,ma'am。」當然見過很多異性甚至是同性對他流露過類似的崇拜表情,他有點虛榮的告誡自己以平常心回視,不必做其他多餘的解釋。
聞言,她又一次為了這個稱謂差點打跌。「唔,原來如此。」忍住別打自己的頭,她伸手回應了他的扶持,同時暗自告誡自己:喂!鎮定!不要調戲小迪弟!
瞧她嫩白的小手輕顫,他能解讀在彼此之間的大氣中,明顯氤氳的吸引力。那太過了,他曾經嚐過不少「吊橋效應」的經驗,曉得現在的情況並非真實,比較傾向是種幻覺,而且是粉紅色的。
含笑,他把人扶起來,不著痕跡的換手扶住她的肘彎,另一手護在她身後,將她向前牽引至他們的車輛方向。
好像扶老奶奶過馬路!暗自自嘲,她為了他的手勢啼笑皆非,但沒反對。為了掩飾心慌意亂,她忍不住胡扯。「哇哦!我們的車子都沒飛走,可見龍捲風真的剛好結束了,真是老天保佑!」
「是啊!真神奇。」平靜的附和,他大概辨別出她不是為了他害臊,就是沒話找話說,或是二者皆是,暗自告誡自己忍住別失禮的笑出來。
一同加快腳步來到她的車門旁,她停下來從隨身斜揹袋拿出身處異國時,為了交朋友用的自製名片,清嗓轉身對他正式的鞠躬,直起身後仰望並雙手遞上紙片。「謝謝你的幫忙,謝謝。這是我的名片,請收下。以後有機會來臺灣玩的話,請聯絡我,讓我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你。」
見狀,他禮貌性的收下名片放入自己的皮夾。「不客氣,ma'am,只是舉手之勞。」
這聲稱呼再次讓人暗自失笑,她仰首凝望著他好一會兒,像是要將這位熱心助人小帥弟的面容深深刻在心版上。半晌,她含笑再鞠一次躬,轉身上車了。
降下車窗,她調整心緒,揚著輕鬆自若的笑意啟口,對還站在車門旁的他頑皮的眨眨眼;她暗自強調這不是拋媚眼。「『臺灣最美的風景是人情味』,請你一定要來。」
「會的。」也回以微笑,他許下不知何時會實現的承諾;雖然一點記憶也沒,但那是他的故鄉,總有一天會去走走。「先走吧!我等妳車子啟動,確定沒異狀了才離開。」
矮油!真是位英倫……應該是吧?紳士啊!好帥!暗自讚嘆,她故意非常老派的對他抱拳作揖,點頭鄭重道別。「後會有期。」
見狀,他莞爾點頭回禮。「再會。」
待眼前的車輛啟動,他心緒流轉。
正式上班前遇到龍捲風,和一名路過的女士豔遇、逃難,還沒死,這事說出去一定會被人笑他是在吹牛。
可是,這位有點傻氣的大姊真的挺可愛,教人很想把她抱起來搖一搖……好,他就是偏好年紀大一點的類型,這點又不能不承認。
他會好好保存皮夾裡的名片,也能肯定今天發生的一切,在未來會是一段教人想起了能會心一笑的有趣回憶。
* * *
依依不捨的,臻緣駕駛著車輛上路。
從後照鏡最後再望了一眼,竟見「那位」還靠在他的車門邊像在目送,教她感覺心跳再次加速,心動又心揪。
心想:十年修得同船渡;不知是她前世燒了什麼好香,教人在此刻得到了這場奇遇?
自嘲一哂,她沒跟他要聯絡電話,連大名也沒問,是故意的。
她自知不是絕世美人,還得靠化妝和打扮才有中上之姿,不可能教一位萍水相逢的外國人一見難忘;尤其還是位看起來只有二十五歲,一直敬稱她「女士」的帥氣小伙子。
想著這位「救命恩人」,她再次哭笑不得。
對他臨別信口的承諾,她是不抱一點希望;她只會將今天發生的情事,放在心中,一輩子回憶。
直線往機場的方向奔馳,她將一切的不捨與心動拋諸腦後。
要回臺灣了,她得趕快飛回家抱住母親道歉,告訴老人家她的心中滿溢了多少的孺慕與愛。
她要抓住現在手中擁有的一切,不再為不切實際的幻想好高騖遠。
大難不死,她若有體悟的心道:我有必要移民嗎?那只是逃避罷了!我想要的獨立自主、自尊自豪,在老家就辦不到?不!我可以的!我要再次向未來挑戰,重啟新生!
[待續]
===二三事分隔線===
我寫這章時,最想自我黜臭的是以下這一段~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