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的神界

「早安，對不起，吵妳了。老闆說不用上班。妳會起來煮早餐嗎？還是我出去買？」

窗外傳入了細雨聲，臻緣睡眼惺忪的收到滿福的訊息，便回覆了「煮」，起床等他下來一起吃早餐。

盥洗梳妝後，她開始料理早餐。不了一會兒後門電鈴響了，她知是他，趕緊將瓦斯爐轉小火，去開門讓人進來。

「那麼早下來？」鎖上門，她邊道邊往廚房去。「我想煮好了再傳訊息叫你。」

「都讓妳煮了，我沒臉白吃不幫忙。」緊跟在後，他表明自己的立場。

「你多付伙食費了……」調了火勢，她把雞柳翻動一下。

「啦啦啦～抽油煙機太大聲，我聽不到。」伸手打開烘碗機，他拿出碗筷在桌上擺好。

聞言噗嗤一笑，她搖搖頭請他把熬好的粥端到桌上，準備用空下來的爐口燙青菜。

把粥鍋放好，他等著再接下一道菜。

站在她的身後看她忙碌，他可以不受約束的打量她。她今天穿的是淺色格子手工連身及踝的長洋裝，搭著顏色相配中領內搭衣和長襪，和昨天一樣包得緊緊的，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耳朵；她有一對沒穿耳洞，柔嫩白皙又可愛的完美耳朵。

傾下身，他能辨別出淡雅的香水味。

「你今早的性致勃勃。」

腦海中的友人顯現了意識，教他驚覺了直起身。眨眨眼，他心道：我是個敏感的大男人，好嗎？

「太『敏感』了。」

翻了白眼，他不理會友人的黜臭，態度自然的由臻緣手上接過最後一盤菜餚，等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後才落座。

「既然你今天不用上班，待會兒我們去法院，把租賃契約公證的事處理了，好不好？」徵詢他的意見，她添了半碗什錦鮮菇粥。「你才剛找到工作，這種事我不想讓你特別跟公司請假去辦。」

「行，反正我也沒別的事。」也給自己添了粥，他夾了一份蔥花炒蛋。「可是妳的店怎麼辦？」

「『休息』就好啦！」自己當老闆就是有這種好處，不想上班便不上。搧搧手，她輕笑著要他別在意。「我一個星期要做三次發午餐的志工，也是時間到了就出門，不營業也沒差。」

吃完早餐，二人準備好相關文件，隨即叫車前往法院。

法院的公證程序又快又方便，他倆處理好租賃契約後，一起去附近的健康美妝零售店購物。

「晚一點，我要帶你去跟鄰居打招呼；」知會他，她指示他買一些特價商品。「這是送人家的小禮物。」

 

下午，她照常營業，他則是將自己的套房仔細清掃、運動，和上網。

晚餐的時段過後，他稍微把自己打扮整潔，跟著她拜訪了二樓所有的房客。

「請叫我『余大叔』，不然『阿北』也可以；」送上瓶裝的綜合維他命發泡錠當見面小禮，他用上閩南語「伯父」的稱謂。「被小美眉叫『哥』，我會很彆扭。」

聽他說得跟真的一樣，逗得她們笑得花枝亂顫，教臻緣見狀好氣又好笑。

以她的原則，她的套房是不收男房客的，所以白天時她在房客的私密群組和她們打過招呼，提及他是她的故友，擔保他的為人，請大家體諒她讓他成為房客。

幸好她們都很友善，接受她的意思，甚至開她玩笑。

「台姊，余大叔不是故友，是小狼狗吧？^O^@m」

「那麼早就一起吃早餐，我們都看到了！妳們說，台姊什麼時候單獨跟男生在家裡吃早餐的？(亮目)」

「沒看過！沒看過！沒看過！要說三次！XDDDD」

「妳們可以跟我胡鬧，但對他真的別，他是很拘禮的英國人，而且真的是故友；拜託為我們臺灣女性保留一點兒形象吧！」小丫頭們的嘻鬧教她哭笑不得，花了一點唇舌請她們別開他玩笑，不願害他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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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鄰居們打完招呼，滿福送臻緣到樓下。

「我可以跟妳借車嗎？」在她家後門口，他表示要去知名連鎖家居店和大賣場消費。「明天想去買一些生活用品。」

「我沒車；」車禍的後遺症教她沒法子再開車，連一般機車都不能騎，只能騎電動三輪車。「你可以叫車。」會需要用到車，肯定是大量購物了。

「我看到妳的車停在後門旁邊，不是壞的吧！」前天晚上，他瞄到她後門右邊的空間，停了一輛三輪電動車，和一臺四輪拖箱車。「我知道它可以加掛拖箱車，我最主要是要借那個；昨天我因為二手提不完，很多東西都沒買。如果明天不方便借我，其他日子也行。」他沒在紐西蘭以外的國家，看過一般人使用這種交通工具的附加物。她在紐國留過學，他判斷它對她有意義。

「那是我的代步車，不能借給你；它的最高時速只有四十，很慢。」一想高頭大馬的他要騎她的代步車，那畫面看起來會有多滑稽，她說什麼也不借。「還有拖箱車是訂製的，不能加掛在沒特殊勾釦的車輛。」

「好，那我叫車；」被拒絕了但無所謂，他只是嘗試用各種方法和她拉近距離；當然，也不能太近。刻意輕輕戳了戳她的左上臂，他擺明了討好的眨眨眼。「等妳那天願意出借妳的『可愛小逋逋』，我一定要騎騎看！我好好奇那臺拖箱車用起來的感覺哦！」

他像在放電的目光，害她的心口一怦。難怪說男孩子愛玩車，她這才聽懂了原來他是想玩她的車。但是她的車是三輪電動車耶！又不是什麼帥氣的車型，還把她的拖箱車當成附加「玩具」了！

噗嗤一聲笑出來，她覺得他好可愛，便心軟了改口。「好，改天有機會借你。」抬頭仰望，他正式成為她的房客了，教她歡喜又期待未來的相處。悄悄的在心田種下名為「余滿福」的種子，她決定即日起開始用心澆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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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空嗎？陪我一起購物？」

昨晚臨別時，滿福提出了邀約，臻緣幾乎想也不想的答應奉陪。

就算今天本來要去當志工，她仍為了他翹班。

幾乎花了一整天陪他把諸如彈簧床墊、枕頭、棉被等寢具買齊了，並請店家按約定時間送到府之外，也在大賣場把電煮水壺、盥洗用具，和洗衣粉之類的的生活用品都添購了，逛到她腳後跟發痠。

在熱鬧的大賣場美食街點了餐，他倆找到位置坐下。

「你明天有沒有安排什麼活動？」在等待取餐前，她拿出自己的餐具袋擺在桌上，使用酒精噴瓶消毒雙手。

「明天早上大概是整理今天買的東西，下午可能會去登山露營用品店逛逛；可以借我噴嗎？」向她借噴瓶，他約略瞄了手機的購物清單，確定今天該買的都買了。「我是不是也該入境隨俗買個酒精噴瓶和一套隨身餐具，帶著外出使用？我這二天去吃自助餐時，看到好些人像妳一樣用自己的餐具甚至餐盒吃飯，是為了環保嗎？」

「別，別買；這種成套的餐具和噴瓶我很多，都是參加活動送的，沒開封過。待會兒回去上我那挑，只要你看中的就送你。」把噴瓶遞過去，她建議並解釋現在的大環境流行附庸環保議題，過量銷售號稱環保的各種生活用品，反而製造更多垃圾的怪異社會現象。「……所以不算是為了環保，主要是『跟流行』，還有『過度消費主義』使然。」

「是這樣啊！」接過噴瓶消毒雙手，他理解她的解說，並關心她隔日的計劃，順便提及他早已知悉的她的個人生活細項。「那妳明天要怎麼過？妳會使用社群網站嗎？」

「會啊！要追蹤我嗎？那你呢？你有沒有？用的是哪一家的？」前傾上身把自己的手機頁面給他看，她和他互相交換彼此的網頁資料，很巧的是同一個社群網站。

「我很少用社群網頁，尤其是以前在美國用的那個刪掉了；」加入彼此為好友後，他故意提及，有把握她會自我解讀他的語意。「半年前才開了一個新的帳號，沒放多少照片。」事實上，這個帳號是為了和她的網頁得以關聯而開設的。

「哦！」他以前的網頁上一定有亡故女友的照片，會絕決的刪掉帳號肯定是不想觸景傷情。就像她到現在還是沒辦法打開相簿看看母親的照片；她能理解那種有口難言的心痛。「我明天上午會去做禮拜，下午在『家照中心』當志工；」為了緩和氣氛，她轉移話題提及他剛才說道的登山用品云云，好奇他平時會進行哪些休閒活動。「你的興趣是登山嗎？」

「算吧！聽說臺灣的百岳離都市很近，未來會去走走。」其實那並非興趣，只是鍛練體力和打發時間。假裝滑一下她的社群網頁，他順勢透露未來的計劃。「等工作安定了，我還要去溯溪、露營，和參加馬拉松的活動。」

「溯溪！」合十驚呼，她瞅著他嘆息。「好棒哦！我也想要試試溯溪；雖然我會游泳也喜歡山林和花花草草，但我怕高，而且對很多動植物過敏。最近一次的露營是在留學的時候，好想再去，可是沒伴……欸，我不算是山野戶外派的。」

見她的雙眼發亮，陷入遙想，他考慮未來有機會要帶她去露營。「那妳的興趣是什麼？要做禮拜，妳信上帝嗎？」

「沒耶！看電視算嗎？」自嘲一笑，她左右搖晃著上半身。「我會去教會走動，但我不受洗。」為了求母親醒來，她靠近上帝。但母親沒醒，而且最後走了，所以她不會走進上帝。

小時候她不懂「興趣」是什麼，見同儕去才藝班學習彈奏樂器、唱歌跳舞，還是捏陶、繪畫，她妒嫉他們優渥的家庭環境，於是洗腦自己：想也知道他們在將來不可能依靠這些才藝成為師字輩的人物，為何要花費金錢在那些無用的事物？根本是浪費時間。是以她出了社會就埋頭工作，一心只想發大財。

後來在照護母親時，她才發現自己很可悲，除了會工作之外，沒培養過任何興趣，同時驚覺如果沒了工作還失去母親，她的生命不就什麼也不剩了？那要怎麼活下去？「我媽在離世前臥床了幾年，照護她時很無聊，就開始看第四臺追劇、上網看電影。現在我每個月平均看二場院線電影，訂三個串流平臺看老片和影集。那你的宗教信仰咧？」

「我算是『不可知論者』。」體內住了外星人，他確實不能認定何為「有」何為「無」。把噴瓶遞回去，他看出她用隨興的語氣掩飾私人心緒。「裁縫呢？妳經營了工作室不是嗎？」

「不是；」明白他指的是「洋裁是不是她的興趣」，她噗嗤一聲接過噴瓶，斂眼將它置於指間把玩。「那是在『過日子』。」

他見她簡短答罷，眼眶泛了水光，苦笑著明顯露出脆弱的神情，彷彿她的天蹋了，但還死命強撐著不敢倒下。

霎時，他感到一陣揪心，一時衝動想伸手握住她的給予支持的力量，但這時他的取餐呼叫器響了。

驚覺自己差點逾矩，他一秒收手改拿著它起身去取餐。幸好他沒因一時心緒動搖就碰她，不然可能會被誤會他在對她毛手毛腳。尤其他自顧不暇了，此刻怎麼以為自己有能力成為她的支柱？

把自己的日式定食端回來，他還沒坐下，她的呼叫器也響了。以一個手勢讓她坐著，他拿了她的呼叫器去領餐。

「謝謝。」等他把她的韓式套餐放下，她已經緩過了剛才突如其來的情緒化，微赧的抬手圈在頰邊低聲請求。「可以幫我吃半碗飯嗎？太多了。如果你介意，我就用打包的；我不想浪費。」

「沒關係，我不介意；我還比較怕妳介意。」把她的碗端來，他大方的把她的飯挖了半碗到自己的碗裡。「剛才點餐時我就想跟妳要半碗飯了；我猜妳一碗吃不完，我是一碗吃不夠，又不知道怎麼對妳開口。」

「直接講就好了；」鬆了一口氣，她含笑著雙頰微熱，為了他的貼心安撫心頭快要撞破牆的小鹿，牽著牠去灌溉心田。「謝謝你。」

「謝什麼，妳陪我出來買東西，給我很多好建議，是我要謝妳才對。」歪了一下頭，他與她相視而笑，共度用餐時光。

 

 [待續]

===二三事分隔線===

本回是滿滿的自我黜臭,尤其要把小鹿牽去灌溉心田==>到底是要用什麼灌溉?大肥嗎?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