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滿福的出櫃沒改變臻緣與他的相處模式。

她依然為他付出情意,而且更加有恃無恐;反正他愛心上人可以愛到哭倒在她懷裡,根本不會收到她的「愛慕電波」,因此也不會有相處尷尬的問題。

他仍沒在言語上明確告白,因為覺得不是時候又丟臉。他以為自己可以控制,就談談Conrad,觀察她的反應,判斷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待在這。不料他什麼都還沒說,只提了伊人的名字隨即崩潰,搞砸一切。

隔天早上,當她依舊用那閃著情意的大眼瞅著他,與他自在的談笑吃早餐時,他忍不住為了衝動出櫃暗自懊惱。

更可惡的是伊芙淑女,不知怎麼搞得好幾天都叫不出她的意識,害他不能假藉詢問:我那樣抱著她哭成蠢貨,身體接觸的時間足以讓妳判斷她的體內住著妳的族人了嗎?藉此徵求她的意見,趁機請她幫他想想辦法。

像上回牽著臻緣跳舞,還是被說「時間不夠」,同時丟給他一堆保險套的畫面;又不是一夜情,上床哪這麼簡單,教他如何是好?

仔細深思,他怎麼會意圖找個對人類不理解也不同理的外星人幫忙追老婆?他覺得自己更蠢了,根本是狗急跳牆。

雖仍與臻緣正常過日子,且日子還過得飛快,但他找不到告白的時機了,怎麼都找不到!

 

那之後,她更加積極的為他製作西裝。

雖然男性的夏季西裝經典款不出那幾種,但她除了正常的接單工作外,停掉了製作自己私人服飾的排程,及二種外出學習的課程。

從三件套外加無領背心,她全心全意貫注其中製作,鉅細靡遺的與他討論相關細節。

「如果你要回送我生日禮物,那當我的模特兒。這套西裝是我的畢業考,你得待到八月,不可以提早跑掉;我要帶你穿它去見領我入門的師兄,讓他評鑑我的學習成果。」

她一反平時的溫和,以強勢的態度決定。

他口頭沒拒絕當她的模特兒,但心底並不同意將此事做為送她的回禮;要送她什麼生日禮物,他還有五個月能考慮。

*   *   *

天氣越來越熱,難怪有越來越多人熱衷山區露營活動。

山間涼爽,空氣清新,休假的家長能帶孩子到山裡放電,缺乏個人休閒興趣的,例如琴棋書畫,甚至做模型、烤蛋糕的,去山間露營區光車程和搭帳、炊煮,可以耗掉一天。若不想花精神自己準備露營的大小細節,也能參加商業團,全程有專人服務,只管到目的地放空休息即可。

不必長途出國或短期的外縣市旅遊,一天左右的小小放鬆也能為下個工作日儲備電力。

是的,如那天滿福提及的,他邀臻緣去露營,她同意了。

「如果妳不介意,我能幫妳租帳篷。」滑著自己的手機記錄,他依序與她討論露營的前置作業。

這時,他的腦海出現友人顯示的畫面:一個帳篷裡二個黑色火柴人併排睡在一起。眨眨眼,他表情自然的主動忽略她的意識。「不過睡袋妳得用買的;個人衛生問題。」

之前失蹤了幾天的伊芙淑女出現了,在他追問關於她的族人是否存在的問題時,給了有點進展的答案。「我僅能感受到她的磁場波長與你近似;我能進入你的身體,也許我的族人也能。但接觸的時間仍不足,是以無法斷定。

因此答案依舊無解;該不會真要上床才能得到答案吧?但他找不到告白的時機啊!

低頭邊做客人這單工作的手縫工序,她邊回應他。「我不介意租帳篷。」雖然她真正的想法是與他同睡他的帳篷,但即便他倆已升級為異性知己,她仍得尊重他的社交距離。

才道罷,她的腦海出現摯友的意識:「好朋友先睏作伙。

差點被他的閩南語冷笑話嚇得手指扎到針,她把他慫恿「睡在一起」的餿主意當成耳邊風。

抿了抿嘴,她抬頭對上滿福的視線。「你待會兒把睡袋借我瞧瞧,讓我研究一下它的材質。」

曾看過她此刻意有所指的特殊目光,他一秒推斷。「妳想自己做睡袋?」

低下頭繼續工序,她沒否認。「依我想像,防風布、防水層,和鋪棉布,睡袋的組成應該不出這幾種材料,我有現成的布;又不是要去零下露宿,這種程度可以應付一般的露營吧?」

「大致上沒錯,不過妳有點瘋瘋的。」失笑,他事先考量過她幾十年沒露營了,不可能現在帶她去太冷的地方,尤其現在是夏天,不會冷到哪去。

「有什麼關係。」聳聳肩,她輕笑著承認自己對裁縫方面有點偏執。

看她頑皮的吐了舌尖,他下腹一緊。收斂了心神,他繼續與她討論準備帶去和團員分享的食物。

「我講過,他們很誇張,烤全雞、薑母鴉,甚至羊肉爐,只差沒烤乳豬;我第一次只帶了泡麵去分他們吃,超尷尬。」行前註明攜帶足夠的食水即可,他沒料到會在炊煮時間看到團員的「軍備大賽」。

想到那次他傳給她看的照片,她噗嗤一笑。「那輸人不輸陣,我帶馬鈴薯燉牛肉。」

「我這次要帶起司雞肉捲;」勾選了,他思量要準備幾人份。「用錫箔紙包著在火上熱一下就能吃。」

「厚!你那道雞肉捲好好吃!我好想再吃哦!」說到料理,她突然思及一道英國名菜,抬起頭。「欸,你聽過『仰望星空』嗎?」

「妳想吃嗎?我做給妳吃。」挑眉,他歪了一下頭示意。

「你聽過!而且會做!那不是『傳說中的黑暗料理』嗎?」訝異的揚聲,她以為那是失傳已久的古老菜餚。

「妳有刻板印象嗎?」每次聽她用「黑暗料理」這個動漫名詞,他就忍不住莞爾。「星空雖然是夜晚存在,但它不黑暗;像是臭豆腐和納豆,也算黑暗料理嗎?」

「唔,我基本上沒刻板印象,只是不太會挑魚刺,很難想像有刺的魚放進派料理,吃的時候要怎麼才不會被魚刺鯁到。」皺眉,她繼續招認。「還有我不會啃魚頭。」

後傾上身,他雙臂環胸準備挑戰她的味蕾。「好,改天我做改良版的『仰望星空』讓妳嚐嚐,讓妳的黑暗料理名單上再摃掉一項。」

「好啊!等你囉!」揚聲,她為了又有口福笑嘻嘻。

講完了料理,他提起露營地附近的風景名勝。「從那裡走路二十分鐘有瀑布,三十分鐘有野溪溫泉,妳想去的話都可以逛逛;妳泡過野溪溫泉嗎?」

「沒耶!」一聽要進行水上活動,她的胸口一緊,硬是保持自然的語調反問:「看看瀑布可以,泡溫泉就不必了,我沒那麼愛。」

「好,那我們去瀑布區走走;」一般人都喜歡玩水,依他對她的瞭解,他暗自推測她不只不愛溫泉,可能所有跟水有關的水上活動都不愛。「妳對泡溫泉有陰影嗎?」

「沒,只是沒比紐西蘭和日本還好的溫泉,我都興致缺缺。」以檯面上的答案敷衍他,她不會告訴他真正的原因是她不願穿得太少,不想被人發現她的身體少了哪個部位。

「日本的溫泉確實很棒。」胡扯,事實上他沒在當地泡過溫泉;在房裡泡溫泉水不算。掠過她明顯沒興趣的溫泉話題,他往下一個項目討論。「晚餐之後的團康時間,願意出借妳的烏克麗麗和我做簡單的表演嗎?」

「你彈,我唱!好啊!」抬起頭瞅了他一眼,她揚聲。前年參加教會的抽獎活動抽到一把樂器,因為完全不懂彈奏方法,是以她報名了教會辦的樂器演奏課,從零開始學。當他得知此事便主動告知,他會彈吉他,也想自學烏克麗麗,時不時向她出借樂器,與她輪流練習。

聽她輕笑著一秒同意,態度積極,他順勢提議。「要唱什麼妳決定,但拜託簡單一點的,我要找譜練。」

「兒歌可以嗎?」期待與他同樂,她躍躍欲試的反問。「我有上課用的譜。」

*   *   *

為了將與滿福去露營,臻緣在行前期待又興奮的不時陷入各種天馬行空的妄想情境,同時把握時間與他一同練習表演的橋段。

當天一早,二人包車前往約定地點,與露營B組的團員共乘前往目的地。

A組的團員是三天二夜的行程,是以在星期五下午到達,他倆則是二天一夜的。

到了目的地與其他團員打了招呼,他倆將帳篷搭好、保冰桶放妥在炊事帳後,隨即帶著地圖去瀑布區遊覽。

最近全臺各地都下午後雷陣雨,地上有幾處溼滑積水。走在山林小徑上,他不時得牽住她的手,以防她滑跤。

被他牽著,她的心頭甜滋滋的。腦子熱脹,心跳亂拍,她將這每分每秒都用心牢記。

他是守禮、守信的人,會按契約待滿三個月。不奢求他續約,她會將這九十天發生的事詳細記錄在記事本,成為未來的回憶,心花的營養劑,重新種下以他為名的心苗。

不管在哪天生命走到盡頭,她都會了無遺憾的與母親團聚。她會開心的與母親分享,她在短暫的人生中愛過一個男人,雖然只有三個月,但這份心意勝過永恆。

來去的遊客在狹窄的山徑與他倆錯身而過,嘻笑著討論瀑布的美景,教人推測出目標快到了。

隆隆的水聲越來越清楚,當他倆走過二座吊橋,沿階而上,穿越蓋天的綠蔭後方,眼前的風景豁然開朗,終於看見反射晶光,小巧且豐沛的水瀑。

聽她為眼前美景嘆息,他提議為她照一張相,之後有點訝異她無意為他拍照。

有遊客在瀑布旁的石臺區烤肉,有的在瀑布下玩水,他在不會聞到燒烤味的逆風處,找了適當的石頭鋪上防水墊。石頭不大,不能併肩坐二人,是以他站著,讓她坐著。

其實他能讓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但與禮不合;該死的還沒告白。

仰頭望他,她側身挪了臀,空出一半的位置給他。

「這樣妳不好坐。」搖頭,他皺眉婉拒。

「椅子坐二分之一,可以趁機練核心。」輕拍空位,她示意他坐。

聞言失笑,他讓步依言背對她緊挨著坐下,與她一邊欣賞大自然的美景,一邊分享帶來的食水。

「量身的時候,我看到你的手臂有獅子和王冠的刺青,有特別的含義嗎?還是只是挑了很炫的圖案?」開了話題,她的腦海中浮現那天他著無袖貼身汗衫的誘人畫面,努努嘴無聲的心道:謝謝你,阿勉;我的手上不會有照片,要請你幫我記住他的模樣了。

「入伍的時候刺的;」瞄了手錶,他預估能在這待多久。「皇家海軍的圖騰。」

「哇唔!聽起來真帥!」把手往後伸去拍他的左掌背,她擠眉弄眼的瞎扯。「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學做西裝嗎?因為我憧憬各種制服和軍裝。」還有,她也無法抵抗圍裙和蘇格蘭格子裙。

難怪她那天要他當模特兒的態度強勢,原來是個人因素。這時,他腦海中的友人顯示了各式各樣的軍禮服,像轉著跑馬燈,他心道:伊芙淑女,妳是提醒我配合她的喜好談這個,討她歡心?還有,妳放錯圖了,為什麼有廚房圍裙?Kilt又是在暗示什麼?

 

談笑間,她看著瀑布墜落晶瑩的水花,感覺此刻的氣氛輕快。

再次向後伸去握著他自然垂放在身側的手,她柔軟的啟口。「如果你想聊聊你的他,也可以和我分享。在我媽剛走的那一年,我完全不能提她,會受不了;不過現在可以了。雖然提到她還是很心痛,但我想讓人知道她是多好的媽媽。我想讓一生平凡的她留一點印象給世人,不想讓她那樣無聲無息的消失在這個世上。」

聽著她的言語,他的視線霎時起霧,喉頭火燙,心口發緊,無法回應。她道罷了沒再繼續說話,他也說不出話來。

葉隙間的日光偏移了,涼風漸寒,但緊靠著他的她的背還是那麼溫暖且溫柔。像是經由了體溫和她握著他的小手傳達了力量,他感覺心口緩緩的鬆弛了,鯁在喉頭的巨大熱塊也慢慢縮小,視線逐漸清晰。同時,伊芙淑女讓他的腦海浮現了一張他與ConradGriselda勾肩搭背,笑得開懷的合照。

「剛到美國時,我在一所科研學院做校門保全,後來跳槽到一家……生技公司;Conrad是實驗室部門的主管。」沙啞的啟口,他清了嗓,望著遠方,半假不真的提及往事。「帶我並且與我親近的前輩,名叫Griselda,她是一位性格開朗,內心出奇純情的女保全。他倆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是公開的關係……我不能介入,所以雖然傾慕他,但不能告白。我忍了三年,最後還是忍不住告白,而他……拒絕了我……他是位紳士,對我沒偏見、沒歧視,也沒因此與我保持距離……他說:不能談感情,還是能當知己。可能是這個原因吧?我心中有個小小的希望:只要他不結婚,我還是有機會得到他。就這樣過了十年;雖然期間我跟別人約過會,但怎麼就是放不下他,因為我肯定……他愛我,只是不能說出口。直到有一天,他說不能再拖著Griselda:女人的生育年齡有限,他得結婚了……我輸了,輸在我不是女的,不能為他生個孩子抓住他;所以我離職……回英國。幾個月後我收到消息,得知他們夫妻倆發生交通事故……之後,妳知道的。」

聽他緩緩的述說,感受到他的身體僵硬、顫抖,且語帶哽咽,她感到驚訝又憤怒。原本以為他和那個Conrad是伴侶關係,才會教他的喪偶症候群那麼嚴重,結果根本不是!

同時,她腦海中的摯友顯示了德魯伊梟熊憤怒的抓起紅袍女巫猛地往地上摜的連續畫面,而女巫竟被他P圖成她放置在心靈黑洞的那枚賤人的臉,她咬牙切齒的心道:別來亂,阿勉,這樣我不會比較爽。

這跟賤人簡直半斤八兩;什麼「不談感情當知己」、「他愛我只是不能說」,那個Conrad根本是枚二邊通吃的深櫃,把他的痴心和純情玩弄在股掌之上。

肏!咬牙,她硬是把到口的咀咒吞下肚,心疼他不懂自己是被玩完扔掉的大傻瓜!

*   *   *

[待續]

===二三事分隔線===

本回最樂的是,我寫了龍與地下城了!還有黜臭滿福找不到告白的時機~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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